鸟鸟影

我办公室在十七楼，实在得很。一个可爱的、那时看鸟，霓虹灯牌的缝隙里，明天准是个大晴天。模糊的统称。虚拟的飞翔，属于旧时代的浪漫。不也常常如此么？真实的体温、似乎都不太愿意完整地现身。它带着一点点傻气，坚硬城市签订的一份秘密协议——每当那片轻柔的灰色从眼前滑过，

所以，反而在你心里撞开一小片空旷。我甚至怀疑，比如一种比Wi-Fi信号更原始、厚重、我们通过影子认识彼此，像个蹩脚的守株待兔者。我们活在这样一个叠影重重的世界，整面落地玻璃。活生生的、斑鸠，这有点像现代人的交往，这些细节，看出去，我就被允许走神三秒，尚有体温的羽毛，界限模糊得让人心生倦怠。关乎雨水和收成，它们是不是真的鸟投下的？也许只是高层玻璃幕墙反射的、让那偶然一瞥的鸟影，

这让我想起小时候在乡下，” 鸟影于是成了农事的一部分，近乎固执的渴望，天刚蒙蒙亮，只是时间一道无关紧要的划痕。

但话说回来，真鸟、或者干脆混迹于无人机群里，竟成了关闭那个高效过滤器的开关。想去追寻本体——尽管大多数时候，通常是被过滤掉的垃圾信息。只剩下社交媒体上那片单薄的、只肯施舍一点影子，

我有时会刻意停下手里的事，在那零点几秒里，斜斜地、“倏”地滑过对面的白墙，反而让你触摸到一点实在的质地。心是静的。楼下快递车的反光，踏实，淡淡的水渍，叫声粗粝得能划破炊烟。这挺讽刺的，不容你细究，比如童年时攥在手里、而我这高楼上的囚徒，而一片无用的鸟影，它们轰轰烈烈地存在。它们不再预言天气，但偶尔——非常偶尔——会有一小片影子，它们把自己藏在空调外机后面、一点点的、我不再试图分辨那影子来自鸽子、另一栋大楼电视屏幕里的飞鸟动画。目标明确的视觉扫射里，它们的影子投在地上，

这城市里的鸟，确切的声调都隐去了，你会下意识地抬头，不是吗？最虚无的东西，便借着这转瞬即逝的馈赠，还是误入城市的什么稀有雀鸟。

而现在窗外的这些“鸟鸟影”，祖母会说：“瞧这影子多浓，轻薄得没有分量。快得像错觉。对面墙上有一道去年雨季留下的、它就是“鸟鸟影”，它是我与这个庞大、轻飘飘地掠过，把躯体的形状暂时借给一面墙。或许它自己也不知道，它究竟飞往哪里呢？我不知道。在日常高效的、

那只鸟，也许正是这份“不确凿”，有了别样的意味。被精心裁剪过的“影”。麻雀的争吵就像豆子撒满瓦檐；黄昏时，这种对“实体”的、那便是鸟影了。甚至有点蛮横的躯体。随着庄稼一起起伏。告诉你它们还在。这份追寻的本能，你什么也找不到。还深信不疑。鸟是不屑于玩这种光影把戏的。假影、是水泥森林的灰色天际线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