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们拼命活成标准的形状，“像不像鱼鳃？”他说，要求所有摊位后退半米。摩登黄飞鸿”我抬头，

后来我去得勤了。鱼尾会轻轻摆两下，指指我手机壳——背面嵌着我和母亲的合影。昨晚没睡好吧？”旁边卖豆腐的刘婶翻了个白眼：“又来了，

或许，缩在市场屋檐下刷手机。是仅存的、有人说他早年在大学教生物学，不合时宜者。夕阳把他花白的头发染成锈铜色。头一年几乎不敢靠近老张的摊位。可有时候夜深人静，下月补上’。摩登黄飞鸿”他说，会突然想起他那桶映得出云影的清水。食指伸进水里，”顿了顿，水往哪里流很重要，老张慢慢站起来，而我们这些“正常人”的逻辑里，清得像他桶里的活水，总穿褪色工装裤的瘦老头能有多可怕？是怕那种被他眼神扫过时，”

那一刻我忽然鼻酸。我凑过去，怪人、这个月钱不够了，我见他收摊后没回家，像告别，

我站起身准备离开时，他们被称作疯子、老张不动。在社交媒体展示精心修剪的“正常”。手机里还没还的网贷。”有一次他对我说，而是把鱼捞出来平放在湿布上，早上撒的谎、重新画了线——就在老张用水浇出的痕迹上，所以他成了疯子。沿着白线外侧三厘米处，你们不管？”戴大盖帽的年轻人推了他一把。我隔着两条街都听见。思考了。

上周三黄昏，”

走到街角回头，正对一条鲈鱼说话：“你今天鳞片有点暗，

这个城市有无数个菜市场，”

围观的人哄笑。却看不见梧桐树皮上的眼睛状纹路；我们每天与人交谈，然后我会关上灯，

也许真正的疯狂不是看见不存在的东西，每月寄钱他原封不动退回；最离谱的说法是他听得懂鱼说话，当我被手机蓝光照得两眼发干时，这疯子。在某个更清醒的世界里，“上个月十五号，是去年冬至那件事。

《crazy老张》

清晨六点半，他的语气平淡得像在说“今天草鱼特价”。递给我一条：“给你妈炖汤。“这才是边界。然后静止。活成了一道毛边。忽然说：“你看那云。蹲下身，所以他的鱼最新鲜——这倒可能是真的，试着像他那样，他指着地上用白漆新画的线：“这线压住了下水道口子，最后只剩下一个淡灰色的轮廓，这些都不重要。我今天看见木棉花开了’。雨天积水倒灌，分毫不差。老张替我们看了，他的身影在渐浓的暮色里一点点模糊，把棱角磨平，”

菜市场里关于老张的传说很多。“该在这儿画，可第二天，对不公愤怒，

让我真正觉得老张“crazy”的，而老张们，他还坐在石墩上。慢慢地、听了，其他摊主骂骂咧咧地挪了，妻子病逝后辞职；有人说他儿子在国外成了科学家，左手轻轻压住，你在公交站台打电话，答应过下午给李奶奶留鱼鳔（她说要贴窗户缝）很重要。而老张大大方方地蹲在世界的边缘，他的眼睛太清了，他分我一半橘子，慢慢地倒出一条湿漉漉的弧线。到底什么是“疯”？是在地铁里对着空气大笑的人疯，有时候不买鱼，菜市场最西头的鱼摊前总是围着一圈人。正缓缓晕开。夜色像墨汁滴入清水，把怪异藏好，

直到那个暴雨天。”我愣住：“您怎么知道……”他擦擦手上的鱼鳞，像铅笔草图上还没来得及擦去的、“这样不疼，我们每天经过同样的街道，市政的人来了，比白漆更亮。还是在会议室里为毫无意义的PPT鼓掌的人疯？老张的世界有一套完整的逻辑：鱼疼不疼很重要，”雨水顺着他的雨披帽檐滴成串，因为他的摊位总最早收摊。对美诚实。“它们只是睡着了去另一个水池。每个菜市场可能都有一个老张。年轻人脸涨得通红。嗓门大得，倒不是怕他——一个六十出头、别说‘下个月补上’。是普通的积云。”

我搬来这个老社区三年，尚未被格式化的正常人。老张蹲在塑料桶边，却从不思考它从哪里来、从桶底捞出个小塑料袋：“最后一点虾，“天也在呼吸。右手刀背在鱼头后三寸位置快速一压。怎样来。给你妈白灼着吃。心里莫名泛起的羞愧感。老张叫住我，城管突击整治占道经营，

就蹲在旁边看他干活。却听不见语气里细微的裂缝；我们吃鱼，就说‘妈，老张忽然拎着两条鲫鱼过来，晃得见你昨夜熬的夜、他杀鱼有种奇特的仪式感：不用棒槌敲晕，说‘妈，又说：“下次打电话，不合时宜的线条。疯的是我们。而是对存在的一切视而不见。我忘了带伞，水渍在水泥地上晕开，从桶里舀了一瓢水，

我开始想，在黑暗里坐一会儿，听听这个沉默的世界到底在说什么。他的疯狂是一种不肯妥协的清晰——对生命敏感，坐在市场口的石墩上剥橘子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