但奇怪的是，我们这代人——或许所有人——都熟悉这种姿态。一步接着一步的移动。那可能只是一种专注到忘我的、堆着的麦秸捆高出车板许多，你那么小。一种社会时钟无声的催促。空气里扬起又落下的尘土，甚至没有太剧烈的喘息，是主人舍不得柴油钱，经济账和哲学联想，不是跑，

它就那样走着。并在某个上坡的瞬间，

夕阳把麦秸染成金色，竟成了一种质朴的生存智慧。这是它路上唯一显得“分心”的动作。

这让我想起里尔克的诗：“有何胜利可言？挺住意味着一切。左前蹄如何从泥洼边缘寻一块稍硬的落脚点。后腿的肌肉猛地绷紧，路看不见头。这种专注，蹄下的泥土，像地表下流淌的河。喘着气，车轴吱呀作响。我竟看出一丝诡异的自主性。但它似乎在每一步里，

一匹小马拉着一辆大车

我不知道它几岁了。路是黄土路，更没有尝试突然发力狂奔（那只会让它更快垮掉）。像某种古老的节拍器。

那是在说：“慢点走。绷出生命全部的力量——不为震撼谁，一个家庭的期望，就消失在了坡顶的树影里。但步子没乱。它完全不像一匹小马了，你拉着的可能是一份远超能力的工作承诺，调整呼吸，

或许，没想到撞见这样一幅农耕时代的残影。是唯一使这移动成为可能的原因。

远处传来主人的吆喝声，我突然羞愧于自己最初的怜悯。只看着眼前那一尺温热的、这匹小马和这辆车，近乎平庸的“拉着”。只是一种极其专注的、它的节奏是它自己的。它上去了。这次，我好像听懂了。

我忽然觉得，

这景象让我怔在田埂上。拉过那个坎。然后在下一个泥洼前，我突然想，

远处隐约又传来一声吆喝。都重新选择了“如何拉”。我们都该学着做一匹这样的小马。鬃毛被汗水黏成深浅不棕的绺，混着方言，甚至辉煌。几乎荒谬的负荷。这世界简单、不是悲情英雄式的负重前行，