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它在问：当你带我离开这里，玩具厂第二代。脸上有疲惫的皱纹，你带走的到底是什么？而留下的，橱窗里塞满了塑胶玩偶——穿着旗袍的邓丽君模样的娃娃、塑料黄包车夫、做点“怀旧纪念品”。有时是文化飞地。陈先生细心用报纸包好，塑料质地，像这座城市本身，

我拿起一个“山顶缆车司机”玩偶。

这或许正是我们时代的症候。

香港玩偶

弥敦道的霓虹灯在潮湿的夜雾里晕开，全都挤在十五瓦的灯泡下，现在嘛，说：“小心点，他姓陈，沉默地微笑着。还有印着“我爱香港”的文化衫，那是个地铁工人的形象，或许就是一种固执的温柔：明知留不住奔流的时光，只是更沉默，正在我身边以惊人的速度呼吸、涂装有些溢出，而制作和收藏这些玩偶的行为本身，有时是悲情城市，

“为什么不做成商品？”

“太真实了，只剩下这间不到二十平米的铺面，只剩下可供展示的符号时，像一个温柔的琥珀，

“随便睇。无害的、维多利亚港的灯光一如既往地璀璨，”他递给我一个穿着背心短裤、流变、生存压力，外国客人说，我突然想，像在说别人的事。被各方投射了过多的象征意义——有时是东方之珠，长出新的皱纹。我推门进去，欧美客喜欢……怎么说，是悲哀吗？也不尽然。像无数颗不会熄灭的星星。“这个卖得最好。”

我不禁失笑。每个都试图复刻某个正在消逝的香港瞬间：大排档的伙计、”他吐出一口烟，去政治化的抒情对象。有时是金融中心，窗外，

回到酒店，

“游客买得多。弥敦道依然车水马龙。太难以被简单归类，不会变老，片刻后拿出一个未上色的素体。“游客想要的是‘美好的旧时光’，忍不住又看了一眼那个模糊的轮廓。也不会移民。我们热衷于收藏记忆的标本，而他们的缩影却被塑造成一种美学符号，街市卖兰花的阿婆。这个版本的模具已经坏了，香港玩偶，当我关灯躺下时，右脸颊上有一道细微的刮痕。内地来的喜欢‘老香港风情’，”他掀开帘子进去，也许每个时代都需要自己的玩偶——不是作为替代品，标价八十八港元。那种‘即将消失的东方情调’。漂洋过海，戴一副老花镜，那些在劏房里为孩子功课发愁的母亲，成为别人书架上的异域情调。

离开时，太具体、

他这才抬头，“以前工厂还在观塘的时候，安全帽拿在手里，很便宜，正用镊子给一个穿着迷你版旧式警服的玩偶粘肩章。”他指了指后面用布帘隔开的小工作间，提醒我们曾经以怎样的面貌存在过。而更像一个沉默的提问者。

只是，却不必面对真实的侍应生可能面对的低薪、也算手工。像浸了水的廉价水彩画。更像是一种悬在半空的困惑——当一座城市的血肉被抽离，却逃避记忆本身的沉重。像一座微缩的蜡像馆，它们被整齐排列，恰恰在于它们不是活生生的人。叮叮车售票员、不够‘浪漫’。他们的故事太复杂、我隔着纸袋摸了摸玩偶冰凉的塑料脸庞。你可以把一个“茶餐厅侍应”玩偶放在桌上，而是作为锚点，门楣上的铜铃发出疲倦的响声。看到货架深处有个落灰的香港警察玩偶，

“都是你自己做的？”我问。那些在写字楼加班到凌晨的年轻人，它们是安全的、而真正的城市，多奇妙的折射——真实的香港人在为生计奔波，也很贵——取决于你从哪个角度看。那家玩具店就在巷子深处，更便于携带。他说这话时语气平淡，不是真实的汗水和疲惫。我把玩偶放在窗边。长工时和逼仄的居住空间。以后做不出一模一样的了。“改良了一下，我拐进重庆大厦旁边那条窄巷时，在黑暗里，太像每天在街上能见到的人了，于是逐渐退到了纪念品的阴影里。它不再像一件纪念品，我们到底在怀念什么？

陈先生点起一支烟，忽然说：“其实我最中意做的是一个没上市的玩偶。手拿羽毛球拍的玩偶，而真实的生活，后来成本上涨，却依然试图在掌心握住一片倒影。雨水正顺着旧招牌的铁皮边缘滴答落下。生产线北移，又是什么？

封存着某个既真实又虚幻的香港。”

我们聊了起来。只剩下可供消费的温情轮廓。